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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接近年底,喜宴接踵而来。先是两位多年好友,再是家里最小的表弟,相继迈入婚姻的大门。
    帮弟弟操办婚礼,直忙的昏天黑地,方才晓得婚事细节种种,繁杂琐碎。对于讲究礼数的家长大人们,稍有不周到都能让他们耿耿于怀,真是一点怠慢不得,糊弄不能。
    忙活两天,除了大小台前幕后事务累的快让人立时想趴下,最好玩的要数死气白咧地跟着摄影师后头拍照。
    摄影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扎个马尾辫儿,穿着简单——马甲仔裤,一丁点拖泥带水的装饰也无,然后就是一个大背包和相机,整个人干净利落、简朴至极。我跟着她去滨江大道、公园拍外景,她偶尔会提醒我构图的失误或者教导我布置场景,让定格的画面里拥有让人想象的故事空间。我们在冬天的江边冻得瑟瑟发抖,一面互相对吼:“喂,你的头给我让开。”一面又不由地看着对方笑起来。
    后来在等新娘子补妆的间隙我们就聊起天来。聊天的当儿才知道她已经是个五岁孩子的妈妈了,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约莫二十来岁未结婚时的生活仍是眼睛放光,她说自己那会儿爱好摄影,家里经济不富裕,用自己的老相机倒腾胶片拍照,真的需要省吃俭用,用余下的钱去买胶卷,又想练习又舍不得胶卷,矛盾的不得了。结了婚之后,属于私人的时间便少了许多,在照顾家庭、孩子上用去了更多的时间,很多爱好都荒置,倒是一直觉得摄影不能丢下,于是在照顾家庭之余又去自己找了婚庆公司的工作,以此来让生活与自己的爱好不断开。她一直羡慕我年轻,说我还有很多时间来充实自己,在爱好里钻研,她不知道其实我常常羡慕更年轻的女孩子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挥霍,能做无穷无尽的荒唐事,在那个时候,在亮烈的青春面前没人会那么不识趣地给你一个截至日期。而我在倒后镜里看到自己竟把青春奉献给了喧嚣扰攘的这样或那样的妥协,总是既惋惜又难过。然后越老了越还想多抓住一点时间,越到老了越又觉得想要去学习的更多。
    后来我想,自己不能从最普通,最平淡的生活里寻找光芒,那还是因为自身的贫乏与浮躁。里尔克说,首先自己必须是个完整的世界,然后才能在自身和自身所联接的自然界里得到一切。
    即使是如我一般一个最普通的人,在一种最寻常的生活里走着,路边也一定有不寻常的风景,希望不总是错失。
    即使直到生活最寻常最细琐的时刻,都会是我欣喜和宽慰的证明。在往三十岁慢走的路上,我希望一直是这样。
    然后,祝福所有今年步入婚姻的亲人、朋友,愿所有未婚的、已婚的人都能在生活中寻得美好。

  • Tag:电影 影评
  • 美国的青年们享受着这世界上最丰富多彩的堕落,从风靡全球的《美国派》中便可窥见一二。年轻人们理所当然地消耗着摇滚乐、酒精、大麻以及性,他们没有强烈的道德羞耻感、没有信仰的重力压在心头,他们放肆地尽兴。你仿佛觉得即使是这些光怪陆离的堕落,也本该是属于青春的,道德家们给予青春的禁忌名目繁多,但似乎很多人走过青春并怀念它时都会以曾打破禁忌而欣喜和宽慰。

    芬兰电影《禁果》中的两位正值青春时期的女孩似乎就没有美国小青年们那么幸运了,她们居住在芬兰的一个小村庄中,民风淳朴而保守,全村人共同维护着他们坚定的信仰:莱斯塔迪乌斯主义。莱斯塔迪乌斯主义是路德教会的复兴运动,始于19世纪中叶,他们以悔改和宽恕为教义。在芬兰,他们的仲夏礼拜是夏季最大的活动,现在仍有11万保守的莱斯塔迪乌斯主义信徒。他们逐字遵守着《圣经》,避孕、饮酒、电视、节奏音乐和婚前性行为都是不容许的。在这个村庄里,被美国小青年们玩转的一切趣味都成了两个青春少女的绝对禁令。她们当下的青春时光总是被自己低眉顺眼的面目和周围坚定而顽固的虔诚祈祷所占满。当信仰不是通过内在的自省而获得,而是一种外来的,带有某种强制性的加于自身,总难免会让人不解和困惑。

    《禁果》中的两个女孩玛丽亚和拉卡像是我们身体里互相对立的两面。玛丽亚热情奔放,想要尝试一切新鲜的事物——外面的世界、酒精、性都对她有一种莫名的诱惑力,她这样表达她的欲望和行为:“我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拉卡含蓄内敛,家中弟妹十人,她长期在家中扮演着照顾弟妹的乖姐姐角色。但处在青春期的她,对于内心那明明灭灭的信仰总有困惑,青春的个体何尝不向往外面缤纷的世界,她总是以信仰的名目压制着自己,像她的父母们和身边的大多数人,成为众多的“莱斯塔迪乌斯主义信徒”之一。没有个体的鲜亮色彩,青春的飞扬面目埋没在一片齐整统一的虔诚中。

    玛丽亚最先对这种青春与信仰的矛盾摆出了坚定的对峙姿态。她离家出走去到大城市“看看外面的世界”。拉卡带着一种“守护者”的信念出来寻找玛丽亚。渐渐地,她们发现世界并不像她们身边的人所说的,是个充满欺骗的地方。它新奇、有趣,充满真实的心旌动荡的体验,在这里,生命里的一切都变得更强烈。PUB、苹果酒、浓艳的妆容、喧嚣的音乐、像“被别人在嘴巴里塞了一条鱼一样”的初吻。在魔鬼的诱惑里,她们的欲望与罪恶感交织在一起,一面想要挣扎,一面又甘愿沉沦。

    她们疾风骤雨般地扫荡过一切光怪陆离的生活,终于步向在她们的信仰中会“遭受永久惩罚”的性,内心的不安让她们的行为在彼此的男孩面前显得扭捏而怪异,她们的信仰总是强行闯入她们美好的温存中,让她们每一次的下决心都困难重重。

    两个女孩终于体验完她们“缤纷诱惑的城市生活”后共同返乡。玛丽亚洗尽铅华般安份地披上婚纱走入教堂,曾让她迷醉的“外面的世界”在身后隐没下去。身边的人们也许会认为她终于在邂逅魔鬼之后,找到上帝。她似乎找到了她的信仰,于是能像村庄的其他人一样,归队成为他们中的一个虔诚的祈祷者。拉卡却性情大变,在保守的村庄中,在严肃的家庭中,她听节奏音乐,化浓妆、并挑逗喜爱的男孩。在人们的心中,她是为魔鬼所诱惑的可怜者,可是谁知道呢,她也许正与上帝秘密地交谈。上帝与魔鬼是被捆绑在一起的一对悖论,寻找上帝的路上必与魔鬼同行。拉卡毅然地选择离开村庄,我甚至相信,在离开的那一刻,她才是真正的得救者。

    在这场青春与信仰的作战中,她们孤军奋战,每一次的撞击都给她们留下隐秘的伤痕,而这场坚定的对峙对于她们的青春毫不辜负,本也是一种胜利。

    《禁果》像大多数的青春片一样,年轻的少男少女,美轮美奂的画面,清新自然的背景音乐贯穿其中,两个女孩的表演青涩而自然,像我们很多人的青春时期。互相对垒的现实青春与虚拟信仰之间的困惑也让她们演绎地入木三分。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或许不像《美国派》中那些荷尔蒙过剩的年轻人的生活那样充满丰富多彩的迷醉和堕落,但他们都一样,会带着阵痛后的成长、崭新的认识,走过青春期。
    日光之下无新事,青春的迷障和困惑也许从来也没有什么不同。

    (媒体用稿,请勿转载)

    禁果
    编剧: Aleksi Bardy
    导演: Dome Karukoski
    主演: Marjut Maristo / Amanda Pilke / Malla Malmivaara / Joel M?kinen
    制片国家/地区: 芬兰 / 瑞典
    上映日期: 2009-02-13

  • Tag:电影 影评
  • 伍迪·艾伦在他的著作《门萨的娼妓》中做了这样的设想,他专为那些高智商的知识分子们量身定做了一种娼妓服务,这些娼妓们拥有丰富的文学造诣,能为“门萨们”提供精神交欢的需求,他们可以共同品茗畅谈学术,他们可以聊一聊象征主义,甚至可以将梅尔维尔跟霍桑上升到比较文学的范畴,以补偿他们在享受寻常男女肉体欢娱中所缺失的精神交流,充分体验一把高雅的文学艺术穿梭在彼此意识中的快感。这是伍迪·艾伦的美好意愿:一种精神与肉体双重享受的男女关系。

    知识分子们总在为追求一种性灵契合的爱情而伤神烦恼,兜兜转转之后他们忽然发现,完美的爱情是不存在的,男女关系完全是非理性的、疯狂的、甚至荒谬的,但“就像鸡需要鸡蛋一样,人们还是需要这一切”。好莱坞式美满结局的爱情故事长期是电影市场的座上客,爆米花式的无压爱情充斥在人们枯燥而乏味的生活中,人们总是试图通过艺术来表达完美,因为真实的生活往往比较难缠。

    伍迪·艾伦可不待见好莱坞的这些空洞华丽,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坚定的怀疑论者之一。或者就像电影《安妮·霍尔》中安妮说的那样:“不信任这个世界,看什么都像有阴谋”。他用《安妮·霍尔》来剖析他在男女关系领域中对所谓爱情的深刻洞见。

    伍迪·艾伦本人与《安妮·霍尔》中的埃尔维如出一辙,这也是一部被称为他半自传的电影。片中的埃尔维是这样一个人:犹太人,喜剧演员,因为童年的阴影持续看了十六年心理医生,喋喋不休的完美主义者、怀疑论者,有过两次失败的婚姻。电影的主题主要落脚在他的第三段爱情,关于安妮·霍尔。这可能是他一生中最令他感受深刻的男女关系,虽然它与之前或者之后的男女关系最终走向的结局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区别,都毫无意外的,是一段爱情寂灭的过程。

    安妮这样的女人确实是有着她独特的魅力,埃尔维与她初次相识是在网球场上,球赛之后,她着独特的男装,她是那种鲜见的能把礼帽、领带、夹克和衬衫一体的造型穿的很时尚的女人。紧张的时候会曝出“LA-DI-DA”这样有趣的调子。他们一见钟情,但埃尔维有他知识分子的古怪习惯,希望安妮与他在肉体的亲密之外能有更多精神世界的交流,他推荐安妮阅读很多与死亡有关的书籍,建议她去大学旁听文学课程,长期带她去观看同一部纳粹主义电影。安妮热爱歌唱艺术,他鼓励她去酒吧唱歌。他成为了安妮的精神导师,在他们的关系中因为这种导向性的优势,他牢牢把握着安妮以及重新塑造她的乐趣。而她此时为他的见地而倾倒,她愿意跟随他的意志去完善自身。

    这是他们爱情的初始阶段,他们满怀信心,如胶似漆,甚至在床上仍然会觉得彼此“棒极了,就像巴尔扎克的一部新小说”。时间本身是一样很有趣味的东西,它能让原本看似美好的一切显露出让人尴尬而又不得不信服的本质。爱情由浓转淡是多么自然不过的事。埃尔维也知道,“爱本就是一个太弱的词”。

    他们渐渐对彼此不满,生活中充斥着这样或那样的争论。电影中有一段很有意思的设置,埃尔维和安妮在床上缠绵,埃尔维照旧营造外部环境气氛,期望他们的性生活能完美地掩盖彼此生活中细碎的冲突。安妮的灵魂从她的身体里分离出来,站在一边看着埃尔维,身体在床上心不在焉地配合着,灵魂却站在一边质问着埃尔维她的画册去了哪里。整个场面荒诞而尴尬。你会知道,他们原本期望共同守护的那被称作爱情的东西不知不觉在某个时候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安妮在完善自我的过程中,得到了许多埃尔维始料不及的收获,她与她在大学旁听的文学课程的教授亲密起来,她的歌唱事业有了起色,生活圈子打开,世界更丰富了。她变得有想法,有观点,而埃尔维愤愤于是他的指引给予了安妮她所拥有的一切。他们争吵,最终分开,安妮去到加利福尼亚开拓新的事业与生活。

    埃尔维也曾试图去挽回与安妮的关系,未果。其实他本人比我们更清楚,“爱会消退”,而爱已消退。

    后来,埃尔维常常在不同的场合看见安妮,她的事业和生活都如意,他们偶尔会一起喝茶聊天,安妮会说些曾经从他这里学到的精辟深刻的言论。此时,他们的爱情已经不复存在,在安妮曾经那“Old Times”的歌声中穿插而过他们温暖快乐的往日时光,那些画面覆盖着时间的迷雾,显得美好又感伤。

    这是一次对爱情的检索,在它最想要达到的那个境界上,它失败了。如伍迪·艾伦所说:它不是那种以争吵不休、相互怨恨、变得尖刻而告终的分手——它是以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美好而温暖的朋友关系而告终的。那或许也算是某种形式的补偿。

    电影《安妮·霍尔》当年横扫第50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女主角奖等多项奖项。在人们兴致勃勃于占据绝对主导的美好爱情故事面前,伍迪·艾伦的电影抛出的是毫不留情的剖析,没有完美的假象,只有生活真实的面目。他的观点里面或许是没有爱情这种东西的存在,或许说,爱情是一瞬的,从不长久存在。这个坚定的怀疑论者只信任性和死亡。如果三分之二的婚姻是惯性的使然,只有余下的三分之一是爱情,那么我们都还走在寻觅的途中,就像“大多数人都还在寻找那枚鸡蛋”。

                                                                                              (媒体用稿,请勿转载)

    安妮·霍尔
    编剧: Marshall Brickman / Woody Allen
    导演: Woody Allen
    主演: Diane Keaton / Woody Allen / Shelley Duvall / Paul Simon / Carol Kane / Tony Roberts / Christopher Walken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上映日期: 1977-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