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ag:文学 电影 诗歌
  • 读完《苦涩的名声》,对西尔维亚.普拉斯还真是爱不起来,但稍微能够理解一点她穿梭在女诗人与家庭主妇之间的焦躁感,这些琐碎又扰人的日常事务不是她诗歌里搭建的露台,她埋首在家务和孩子中尽一个妻子和母亲的职责时,没有时间,以及充沛饱满的热情精力投身在她诗歌的露台任思绪飞翔。这芜杂的生活并不能像她自己小说里所说的:“我的有生之年就是要在一个个互相排斥的事务之间展翅飞翔”那般轻松写意。
    很显然,当她的俗世角色置顶时,她文学的使命通常是让步的,这种不能写,无法写,包括思考空间的缺失,探索与自省的缺席,她陷在一种无力又颓败的自我感觉中无法跳脱,而此时丈夫特德.休斯的写作和诗歌出版对她又无疑都是打击,在这些片刻,她的角色又陡然转换,从妻子的温软上升到竞争对手般的心有芥蒂。
    去翻看她的传记电影《瓶中美人》,里面的普拉斯是格温妮斯.帕特洛演出的,白人女子的皮肤上淡淡的雀斑,青春飞扬的裙裾在剑桥的校园里吟诵诗歌,捕获爱情,从文学女青年退身到相夫教子的角色,因为不能写作而导致的不自信,盲目的慌张,就演变成一场场的争执吵闹,文学眷侣的美满生活也是好景不长。
    普拉斯很显然是没有一根强悍的神经的,她在《钟型罩》中用埃斯特做了提前演习一般,她最终也凹坏了自己的神经。《钟型罩》里的埃斯特从一个大学毕业的纽约时髦女子到进入疯人院的这一长串叙述,仿佛自说自话一般絮絮叨叨,世界在她的平面之外,她的旁观以及那些抗争冷冽的视角,仿若一个女巫在一旁狡黠地窃笑。
    你也许能明白那种无法诉诸表达,当所有理解的途径尽数阻塞时的那种窒闷,与世界隔绝开来的疏离感,扭曲而变形的视像,正如她自己所说:“对于困在钟型罩里的那个人,那个大脑空白、生长停止的人,这世界本身无疑是一场噩梦。”而这场噩梦会持续到何时,或者何时又会卷土重来,这个不定期造访的“客人”携带着它的毒素,“我怎么知道有一天,那个钟型罩,还有它那种种叫人透不过气来的扭曲视像,不会再度降临呢?”
    在《钟型罩》出版三周后,1963年冬天,普拉斯用煤气结束了自己与世界的联系,但也许用她的诗歌表达更为合适,如她期望:“我合上眼眸,世界倒地死去。”
    《钟型罩》的写作仿佛一场提前预演,她在想象的世界里完成了她的独角戏,而后又行为艺术般地把自己也置入钟型罩中。死是一门艺术,她的确尤谙此道。

    青春时期的普拉斯 

     

    作为母亲的普拉斯

          电影:《瓶中美人》

    《钟型罩》 西尔维亚.普拉斯著

  • Tag:乐评 许巍
  • 又到了每一年大学校园里的毕业散场时,电台广播里频频出现为青春岁月,为同学挚友点播的音乐,常常能听到那个熟悉的男声,在他沧桑的歌声里,循着音符的翅膀,我们仿佛穿梭时光,走到白衣高草、蓝天阳光下,朗朗笑声中那些个有他声音伴随的日子。

    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有一个声音,或者抚慰,或者成为激励。缠绵伤感的情歌、喧嚣愤怒的摇滚、清新自然的民谣,无论乐坛是如何多姿多彩,变化万千,对于80后来说,青春里总有个不灭的声音,他是许巍。

    追逐内心梦想的人都曾在漫长迷茫的路途上跌宕,都有过翻腾的渴望和澎湃的激情,也都曾不可避免地遭遇冷水的浇淋,激越的挫败。生命不是一条坦途,而正因为它的磕磕绊绊,时光过境时,它的质地才更清晰立体,留下深深浅浅成长的烙印。带着音乐梦上路的许巍,当年的他口袋里也许是空空的,生命并没有许他一个未来,但抱着吉他的他内心里的那些向往就宛如一个正燃烧着的、升腾着的热气球,只要怀揣着那些热的力量,所有的荆棘都可以穿越。在西安的天桥下唱歌的他、在部队里偷偷练琴的他、在福建的舞厅里站立整夜伴奏的他、在北京怀揣理想走穴的他,为更多人熟知和喜欢,成为青春的歌者,成为许多人成长里私密的勇气来源、温暖的力量。

    在拜金主义之风席卷大地的时候,在物质丰富,情感苍白的年代里,梦想是个蒙尘的东西,许巍却坚持着自己对音乐的热爱,《在别处》那张专辑的面市,给当时的九十年代乐坛注入一股新风,我们第一次知道摇滚是可以这样的,背离喧嚣的怒火般的吼叫,而是更着力于表达对生活、爱情、理想与现实最诚恳的想法,抛开那些虚弱的愤怒,挖掘最为真实直白的情感体验。季节、城市、穿行的路途、迷茫以及永不凋零的幻想,这些构成了那时许巍音乐里最直击人心的力量,他因此赢得了我们,也赢得了理想这座高高在上的丰碑。

    然而浪漫的理想主义诗人在路上碰撞出的伤痕、失落感,都深深地镌刻进了他的记忆内核,慢慢地改变着他的人生,改变着他的音乐。他的音乐变化与心理历程几乎密和贴切,《那一年》专辑中,我们几乎可以看见他北漂的日子,孤独、忧郁,思念,辗转难眠的夜、思念如刀、失落感如沉重的包袱,再多的喧嚣也依然孤独,明媚又忧伤的青春年代里,快乐的品尝、思念的煎熬、寂寞的愁苦、理想的挫败,都曾有首许巍的歌。

    《时光.漫步》时的许巍越来越像一个城市的游吟诗人,许巍自己对这张专辑的说法是:“它记录了生活里一段美好的感受。”天鹅之旅、完美生活、夏日的风,以及心中那像蓝莲花一样无瑕的梦想,那一年,《蓝莲花》几乎成为校园广播里最热门的点播歌曲,“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我的心料无牵挂……”我们喜欢他的音乐,因为其中有感动有阳光灿烂般对明天的追求。

    在川流不息的人生路上,每一刻都在遇见新的人,每一刻都要发生不同的事,有不同的生活体验,所以,2004年,在第四张专辑里,许巍说:每一刻都是崭新的。他拥抱阳光,温柔平和,此时的许巍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生命给予他的一切,也许都留在了曾经的歌里,当下的人生,在他的新专辑里,是穿过漫长的自省,豁然开朗的心境。

    十年的四张专辑,其实很难涵盖漫长的人生里一路绽放一路密和的心情,成长中所有的灰色被时光一笔带过,崭新的生命正蓄势待发去接受明天崭新的阳光,面朝大海,去看新一轮的春暖花开。

    十年乐坛路,从最初怀抱的音乐理想,到如今已然安宁平静的温柔歌唱的男子,简单轻松的心境。在忙碌与寂寥交织的青春里,他的音乐里有一代人的记忆,那些纷繁的故事,感伤的岁月。

    当年听着他唱歌的人如今早已迈出青春的门槛,跟着他一起成长和老去,青春里最开始的冲动和艰涩迷茫,都被岁月的大手轻轻地拂过,再深的痛亦变得云淡风轻,满手满心皆是感恩,感激岁月,让愤怒和迷惘都像魔法一样,变成温暖闪着熠熠光华的宝石。

    青春的日子里,跌跌撞撞总寻不着最切实的路径,几经浮沉,不甘命运之手的摆布,仍然一意执着,痛苦的时候就流泪,悲伤的时候就歌唱,沉醉有时,梦醒有时,不变的依然是最铮铮的理想,即使青春逝去,不败的热情依然温暖。

    谢谢他在原来、现在以及未来的日子里带给我们这代人的感动和勇气。

    一把吉他改变了他的一生,也许他的一首歌也改变了那个年代很多人的一生,他给我们勇气,温暖的力量,蓝天下最美好的年华里有他的陪伴,带着理想上路,青春岁月里,我们不曾孤单。

    (媒体用稿 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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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差不多是我认可的国内女作家中事业与生活最完美的典范,丈夫是昔日的师兄,彼此互助彼此敬爱,女儿陈太阳,跟名字一样阳光精灵,她生活中的一部分时间与她的家庭一起分享,另一部分她用来写作和旅行,她处在喧嚣的文坛之外,远远地淡淡地跟你说一说维也纳灰绿色的雨、希茜公主的森林、回荡着像牛奶咖啡一样柔和室内乐的咖啡馆、欧洲最美的教堂和广场,如果再久一点你可以听她说旧上海的红颜往事,若是再循时间之流向上追溯,或许她曾在你的少女时代里说了许多疼痛与挣扎交并的成长事,她是陈丹燕,用清淡又温润的笔触环绕在我们的生活中,读她的书,宛如一杯下午茶的时光,温和妥贴,细腻美好。如果你的生命年轮恰好穿梭过70年代末到80年代,你多少曾读过她的作品,如果你也曾经历破茧一般的成长,你兴许会如我一般地爱她。

    80年代开始,陈丹燕致力于儿童文学的创作,之后把关注点更多地转向少女题材的写作,早期的《女中学生之死》里遍布成长的羁绊,疼痛迷茫与无助俯拾皆是,然而少女宁歌依然困顿在自我的世界里,并未得到来自外部的理解和援助,总是单枪匹马地与内心细碎的痛作斗争,宁歌的成长最后永恒地定格在少女时期,当她下坠的时候,午夜的世界在沉睡,并没有人醒来。这种成长中内心里一次次地征战,表面的不动声色以及内心的兵荒马乱,旁人并无从探测,亦只是一个人内心里的自生自灭。这种惊惶的情绪在很多年以后我发现身边投契的女孩多少都曾有过。我们都热爱陈丹燕,她的笔触伸向成长中一段黑暗的隧道,企图捞起那些沉睡的伤感,给予它们隔着岁月的补偿的安抚,她总是温和又清淡的女子,不说教不说服,轻柔铺展,静默收场,只是总记得在沿途撒下回归的米粒,让迷途的女孩找到回来的方向。

    写于1992年的《一个女孩》,德译本名为《九生》的长篇小说要算是陈丹燕写作的一个里程碑,在此之后她几乎放弃了儿童文学的创作,转向社会题材的“上海系列”。《一个女孩》是她对成长的一次梳理,消耗掉她几乎所有回望和挖掘的力气,岁月的床垫一层一层地叠加,那粒让人不适的豌豆在《一个女孩》的书写中被渐渐融化,方到此时,她才感觉真正对童年的成长有了交代,成长里挽成的结,可以依靠成年的自省来得到化解,这需要自我挖掘和深入,有时候十分痛苦,来时路途中的褶皱必须抚平才能往前走,《一个女孩》里纵使有大时代的黑暗,有人性的迷失,她仍然能够写鸽子灰、绿草地、合唱团、阿尔巴尼亚,仍然能在一片灰沉沉的生命中挑出温和的暖光,一种跟梦想一样有信念的介质,她通过它们与周边的沉重恶念隔离开来,心中留出一块清明天地,我喜爱陈丹燕的地方就是这里,无论生活的黑暗多么沉重,无论人心在时代的打击下如何灰蒙蒙,她总能捕捉到生命的光源,总是可以以弱小的身躯支撑着走过。

    在这之后,她开始创作“上海系列”,我读到这系书时正是在上海读大学的时期,我看她写上海的红颜旧事,风花雪月,那个影视剧里物欲横流的上海在她的笔下变成一个个细腻情调的女子,她笔下上海的老房子,法国梧桐,夜晚的灯光树影,老房子里的陈年风月,仿佛三十年代的时光重现。她的味道总和别人不一样,V君曾说读着她的字甚至会有心里一动一动的感觉。在钢筋水泥人潮汹涌的都市森林里,她像是时光和记忆的打捞者,撑着她文本的竹筏,打捞一段又一段被封存被忽略的往事,放大一个又一个寻常巷陌,比如旧街道随处可见的老派烟纸店,比如法租界夜晚的幽静情调,都能在她的笔下被蒙上一重浓郁的时光醇香。若是从“上海系列”开始喜爱陈丹燕的,大约多是钟爱小资情调的女性,她笔下的关乎上海的符号也几乎成为小资女性追捧的热点,虽然这也许并非她的本意。对于这个她八岁起便移居的城市,她也是一个打捞者,打捞时间河流里的故事以及被误读或者被忽略的关于上海的旖旎风情。

    与她的写作生活一并进行的是她的驿马人生,欧洲游记的风景人事给予这个心境澄明的女子更广阔豁达的人生观,她将多年的这一路写下给我们看,跟我们说维也纳,说希茜公主的故事,说交响乐与城堡教堂,说慕尼黑的秋天,走过万水千山的她,仍旧是个打捞者,旅途中的细微感触和欧洲的人文气息都被她装在她那个独自旅行携带的绿色软箱子里带回来给我们。

    记得在《为什么写作》里,陈丹燕说:“在少年时代,渐渐面对越来越近的生活,心里的新奇、惶惑和紧张、不确定,总是象湍急的河一样地奔腾着。”她曾经非常希望遇上一个智慧而温厚的女人,是一种依靠和指向的意义,跟心灵密合妥贴,但是事实上她没有遇到这个女子,她在成长里依靠书写自己成为了那个女子,因为那种曾经的缺失,所以她希望为我们做到。“智慧而温和”,她成为了这样的女子,在我们的成长路上,因为有她,我们渐渐学会“让心脏安静地接受好运气和坏运气”。幸好有她,无论暗夜再长,我们总懂得拉开窗帘,迎接新一天早晨的阳光和露水。